我盯着天花板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主卧窗口溢出一抹橙色光线，隐隐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，嘀嘀咕咕的，又粗又哑，像嗓子里裹着口痰。

    「多啥多，妈个屄，你爹啥时候喝多过！」

    我触电般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「够了够了，我是说啊——」

    母亲在敲门，她说大寿星可不能睡懒觉。

    老二硬邦邦的，连包皮口都有点疼。

    奶奶喝起稀饭来恍若大型猫科动物的呜咽。

    末了，她说：「生日快乐。」

    「嗯啥嗯，快起来！」

    「哎，凤兰啊」

    长喘口气，我丢掉了手里的烟头。

    「又睡着了？快起来严林！」

    父亲依旧蹭着门：「我也睡去……」

    父亲的关门声像骤然揭起的锅盖，使我从几近沸腾的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再经过客厅，父母房间己熄了灯，夜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是的，到此为止，我都未打湿漉漉的状态中跑出来。

    没能捕捉到母亲的声音，或许她睡着了，又或许她用的是肢体语言。

    父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，等我满头大汗地开了门，客厅里空余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母亲似乎笑了笑，没言语。

    母亲似是回到了客厅。

    咀嚼食物的声音如清晨的鸟叫般细碎。

    寄印传奇就在一声声催人入眠的呜咽中响了起来——我睁开眼，又迅速阖上——有个四五秒吧，母亲挂断没接，再回到座位上，她笑着说：「想吃……今年咱就自己腌点呗。」

    难说过了多久，昏昏沉沉中，母亲没说话，应该是进了厨房，我又忍不住挠了挠蛋皮。

    我揉揉眼，看了眼床头的闹钟，己过午夜十二点了。

    是陈瑶，问我还没睡呢。

    然而转到书房时，我却拿不准该不该在电脑前坐下了，把Ｕ盘里的毛片重温一番。

    呆立片刻，我大咧咧地直奔厨房，拎了提啤酒，完了又冲卫生间里撒了泡尿。

    我只好磕磕绊绊地向卧室走去。

    不过不是在村东头的麦地里，而是在二中操场上，你能看到主席台前的旗杆。

    比如我姨父陆永平。

    我撩开被子，嗯了声，一到冬天供暖总是有些过头。

    浑身酸痛。

    他死时我就站在一旁，阳光明媚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对着照片，我又愣了好半晌。

    我吸吸鼻子，然后抠了罐啤酒。

    突然间，就在这阵风中，响起了咚咚的鼓点，蓝色工作服也随之舞动，挣扎着似乎要爬起。

    正是这时，手机响了，即便隔了道墙，电吉他的轰鸣还是嘈杂得丧心病狂。

    这滑稽的场景让我忍不住仰天大笑。

    「是吧，」

    但父亲似乎也没有要走的觉悟，我觉得隔着门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。

    客厅隐隐传来奶奶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奶奶嗯了下，紧跟着是喝稀饭的声音，好一阵她老说：「……好看不好吃，你爸爸还在的时候，腌的那个才叫好。」

    我犹豫着是否再开罐啤酒，但胃里的冰凉已在不经意地袭遍全身。

    我琢磨着说句恭维的话，偏又说不出来，于是吸了吸鼻子：「我妈早睡了，你也快洗洗睡吧。」

    即便头再长、再窄，哪怕是个驴脸，被墓碑砸下来也会脑浆崩裂。

    我这才发现是在商业街路口，红星剧场的正门前，斑驳的红星和石刻的对联都还在，对面平海广场上的青铜凋塑淌下巨大的黑影，小郑出现了，就站在张凤棠身后，捏着她的屁股，陆宏峰杵一旁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奶奶说。

    奶奶一顿，嗓音没由来地低沉下来，「剧团里的事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？」

    「那可行。」

    陆永平趴在地上，变成了个肉片子，后来连肉片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，除了地上的一摊血，空留一件印有中国石化的工作服，以及一副黑框眼镜。

    母亲就站在我身旁，她笑了笑，风便抚起了她的长发。

    我翻个身，挠挠发痒的蛋皮，许久才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蹬开被子，我想瞥一眼桌上的电子表，却怎么也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又是咚地一声响。

    「再来点儿？」

    但恍惚又像是一中的塑胶场地，是的，开运动会般，有很多人围观，母亲、爷爷、奶奶、陈老师、小舅妈，甚至还有王伟超这个傻逼，张凤棠也在，还有很多剧团的人，霞姐舞着水袖唱起了戏。

    「噢。」

    身着大红泳衣的母亲在台灯下，在相框的反光中，英气逼人，明媚如故，那白皙的脸颊，微蹙的眉头，湿漉漉的头发，几乎要携着银滩上的海风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有个半分钟吧，奶奶突然又笑开了——我清晰地听到放下筷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母亲的脚步声，她问「够了吧」。

    我当然没有给他老开门的打算。

    热。